在逐步入冬的温度，虽然还是追赶着看不完的文章，看着自己所处区域却不熟悉的各种电影，在课上讨论中往往悬于更多的疑问，但是每一个能够触发新的思考方向的瞬间是多么让人雀跃，即使是在课表满满的星期二，结束日本艺术与权力课的时候，是个新奇的傍晚时分，下午四点钟，外头的太阳已经和月亮交班，课室里的灯还亮着，恍如深夜上学。体力是有些耗尽，但是心里感觉非常满足之外，推开大门时还有点神清气爽。
不论是课上举手发言后，获得的认同，或是提出疑惑，获得的解答，又或者错误得到了纠正。还是一整个星期坐在房间里，几乎要和椅子和书桌融为一体的写作业，不问结果的完成这些事情，似乎这样的努力，才不辜负自己的选择。
这是回到课堂的状态，以学生的心情翻开人生新的一页。
离开热带时区的两个多月，突然望着天花板回望这一路的心情，要说印象最深刻的其中一件事，应该就是考试后，发卷子的那天，有个学生在班级群组里“质问”我，班上有那么多不及格的同学，作为老师，我难道不丢脸吗？
随后，发来了十几张在考试前，他所写下的笔记。说，他把我说的范围都复习过了，为什么还是不及格？
在这不长不短的教学生涯里，幸运的遇上了天资聪颖型以及努力型的人，还有二者兼备的类型。看着他们的在探索自己学习方式的路上，自己也快速了回忆了一下自己是如何面对每次的挫折，尽力找到适合自己的方法。
所以，当我看到“你不丢脸吗？”的时候，我不仅没有生气，还用了点时间想“我应该觉得丢脸吗？”以及要如何正面处理这位学生的情绪，此外，也要尝试回答他“努力了，为什么却还是不及格”的疑问。
看着他重复写下的词语，笔记一页页都有整齐的拼音。这种对于母语课难得的“重视”的态度，是怎样都无法让我愤怒。而我，到底要怎样对青少年解说，努力未必会有结果的这件事，却又不会击垮他们想要努力的决心？
那一天走进他们班里之后，我问他们，是不是觉得学习语文只需要一次拼命的努力就一定会拿到自己心目中的成绩？
随后，打开网络的图片，是那张兔子很辛苦的拔着一根红萝卜。图片中，兔子并不知道它在拔的那根超级无敌难拔的萝卜，是一根巨大无比的萝卜。
现在看起来的超难任务，实际上隐藏着只有拼命努力才有可能接触到的难得机会，可是就算触碰到了机会，成功却不是一个必然的结果。
我说，这一次的努力虽然迎来的是一个不及格的结果，可是当他在说明自己付出的努力和对我的质疑的时候，信息里的文字说得非常清楚，这难道不是一种进步吗？而这个不计算成绩的结果，我看到了。（看太多学生依赖谷歌的翻译出千奇百怪的机器语言，这种能清晰表达出来的“人话”，根本值得拍手。）
如果说一次的努力，就能把想法表达清楚。那么持续下去，明年的国家会考，会不会就能达到目标？
然后，班上一片静默。我不知道如此艰涩又残酷的道理，我有没有稍微说得顺耳一些。又，是不是能够给努力的人，一些继续努力的希望。
实际上，这样努力的结果，是不是就会及格，甚至拿A，就会被视为众所周知的“成功”，我也不知道。
眼前的挫败是真实的，那种跌落谷底的心情，也是切身的。看着他们真挚的眼神，难免也会质疑自己的话对他们来说到底有多少参考价值，毕竟每个人不可能有相同的人生，我也不过是用有限的人生和认知来理解他们的处境而已。
不过是以经历过很多次跌倒的人，这种过来人的身份，告诉他们唯有将时间的轴线拉长，你再回望即使跌得伤痕累累的自己依旧是在勇敢前进的路上，心智上的修炼就是下次面对机会时的准备。
生活不就是没有人给你A，没有掌声又孤苦的奋斗吗？回望中，要是发现不同时间点的自己经历蜕变的样子，如果有幸慢慢靠近了自己向往的目标，也就踏实得不需要一个外在的A的肯定了。
虽然这么说，A这种隐喻满满的字母出现在眼前，意味的还是对于一个人实力和努力的肯定。但是努力和实力，肯定会超越A本身能代表的意义。所谓的成功很虚无，很沉重。希望，你们听到了自己内心的声音，感受到漫画般那种头上“亮出灯泡”的瞬间，开启满足好奇心的探索，慢慢积累收获，找到自己定义的成功。
后记：当这条质疑我的讯息在班上的群组爆开时，那个平时都合上双眼上课的同学竟然第一时间安慰我，请我不要自我怀疑，倍感窝心之余觉得自己被当成他的同学关心了一回，实在让我忍俊不禁。
在上班的最后一天，那个上课偶尔专心偶尔钓鱼偶尔讲话的她，把卡片交到我的手里。说那天的道理她听到了，她会记得。（我真后悔没把说话的逻辑再理得顺一点）
我将这件事情发给各位共甘共苦的同事的时候，他们马上给予的鼓励和相信，实在是让人不敢陷入负面情绪，而是卯足全力应对。谢谢你们陪我走过这些日子，每一件发生的事，都是珍贵的一课。
写完这篇之后，我竟发现，这些道理当时是讲给他们听的，现在，似乎是讲给很多作业到期日逐步靠近的自己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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